YMG全媒体记者 王瑶

早上八点半，康复个训室里，康复教师正拿着几张水果卡片，轻声问对面的小男孩：“章章，哪个是苹果？”男孩目光落在卡片上，停顿了两秒，伸出手指，准确地点在红彤彤的苹果图案上。教师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枚贴纸：“真棒，奖励你一颗小星星。”

这一幕，对普通孩子来说再寻常不过，认识一个苹果，有什么稀奇？可三年前这个男孩听到自己的名字不回应，连“把东西给我”都听不懂，那枚小小的贴纸背后藏着的是多年如一日的坚持，是不为人知的辛苦。

与时间抢康复机会

叫名字没回应，基本指令听不懂，没有言语表达能力，喜欢自己转圈圈……3岁的章章整体发育龄比实际年龄落后13个月，被诊断为孤独症，父母带着章章自湖南来到海阳市中医医院儿童保健科就诊。

“第一次见孩子父母时，他们对孤独症完全不了解，认为孩子再长大一点就好了。”海阳市中医医院儿童保健科主任张晓丽苦笑着回忆。

张晓丽向章章父母普及孤独症的相关知识，并建议量表评估及发育测试后进行康复训练。“刚开始，章章的母亲无法接受孩子进行康复训练带着孩子离开了，几个月后，经多家医院确诊，章章爸爸又带着孩子回来了。”张晓丽说。

0-3周岁是康复黄金期，章章康复的每一秒都是在跟时间抢康复的机会。“我们根据孩子精神检查及评估测查报告制定了适合他的言语理解、认知、注意力等方面康复训练计划，康复教师根据训练计划实施行为管理及回合式教学，在康复教师的正性强化引导下章章可以配合进行康复训练，各项能力逐步提升。”张晓丽说。

康复一个季度后，章章安坐能力提升，叫名字回应较好，注意力较前集中，言语理解能力明显提升，可以辨认五官及部分水果动物日常用品等。然而此时因要返回湖南，章章的康复被迫中断，再次见到章章是半年后。

“再次检查发现章章的各项能力有所退步，于是我们重新制定了符合他的训练方案，并实施一对一的康复训练，经过持续康复，章章的认知能力从基本的物品辨认进步到可以进行物品的形状、颜色、功能配对，言语理解能力提高，慢慢能够与人互动，行为习惯、注意力水平、生活自理能力也都同步提升。”张晓丽说。

显著的康复成效鼓舞了章章的父母，“上幼儿园”成为章章父母新的目标。第一次，被劝退了。“他的沟通能力和行为习惯还是跟不上同龄孩子，适应不了集体生活。”康复教师赵东华说。

康复团队迅速调整方案，加强注意力训练、社交训练和行为矫正。三个月后，章章再次走进幼儿园。这一次，赵东华代替家长跟幼儿园老师沟通了孩子的情况，教了老师一些行为管理的方法。

这次，没有被劝退。

“在老师的引导下，章章逐渐能跟上班级节奏，可以参加区域活动了。”爸爸说这话时，眼眶是红的，“真的非常感谢康复团队的付出，也感谢国家的好政策。”

从“答非所问”到“独立出行”

如果说章章的康复是一场“抢夺跑”，那硕硕的康复就是一场“拉锯跑”。

硕硕来到儿康康复诊所时，已经11岁了。翻开硕硕的初期评估记录，“跟人交流答非所问，听不懂完整问话，习惯性自言自语，不会主动发起对话，无法完成一来一回的持续性对话。”这些描述，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存在明显的社交沟通障碍的孩子。

然而，硕硕的特殊还不止于此。“硕硕遇事容易情绪化，发脾气，内心极度脆弱，遇到挫折、批评、不如意的事，就自卑、退缩。”康复老师刘婷婷说，“在学习方面，她记忆力偏弱，学习吸收速度慢，而且不懂基本社交礼仪，不会和同龄人交往，无法独立处理简单的生活事务。”

“别说自己出门了，连配合指令都困难。”硕硕的妈妈无奈地说。

针对硕硕沟通、情绪、认知和生活泛化四大短板，儿康康复诊所制定了个别化IEP康复计划，分模块开展训练，社交回合对话训练，情绪识别、情绪管理训练，认知巩固学习，每周固定系统化课程，全程在模拟真实社会场景中实操练习。

“一开始真的很难。”刘婷婷说，“她坐不住，听不懂，动不动就情绪崩溃，我们就从最简单的‘你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开始。”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三年后，硕硕的变化让所有人惊讶。

硕硕自言自语的频率大幅度减少，能听懂正常提问，可以完成一问一答，愿意主动与人交流。理解能力提升了，能听懂指令，社交互动意愿明显变强。在情绪方面，抗压能力提升，内心脆弱的问题有所缓解，敢于接受失误，能做一些简单的知识迁移。“她现在学习主动性比以前好太多了。”硕硕妈妈欣慰地说。

但硕硕最大的变化，在生活自理和社会泛化上。“硕硕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大幅度提升，所有课堂技能可以成功泛化到校外真实场景。”刘婷婷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现在的硕硕，放学能独立回家，可以熟练使用手机扫码支付，完成现金支付换算，能独立识别公交线路，乘坐公交车出行，还可以自主规划短途路线，独立处理路上突发的简单问题。“硕硕基本具备了独立短途出行的社会能力。”刘婷婷概括道。

在家里，硕硕能帮妈妈洗衣服、煮饭、叠挂衣服。“都是力所能及的事，但以前这些想都不敢想。”硕硕妈妈难掩激动地说。

终身康复塑造的可能性

如果说章章和硕硕的康复还有时间周期，那么可玉就是终身康复的典型。

22岁的可玉每天4点起床，洗漱完毕后，自己坐公交车去市场买菜，买东西时会特别关注一下生产日期，购物完毕，可玉就会带着自己的收获回家做饭，红烧肉、京酱肉丝等等大菜对他来说信手拈来。

“在我看来，可玉的自理能力和生存能力可能比很多普通孩子都强。”可玉的妈妈王海燕骄傲地说。

然而可玉在1周岁确诊为孤独症时，只对特定的声音敏感，出现视而不见、听而不答的症状，而且喜欢重复固定动作。

“我们的康复之路也很曲折，公立医院、私人康复诊所都试过，辗转烟台、青岛各地，到最后我干脆自己开了一家康复机构，因为我坚信康复是必要的。”王海燕说。

可玉康复的转机发生在一堂一对一的个训课上。“当时，康复老师拿着卡片一字一字教可玉认读，卡片上是一个娃娃，突然，可以清楚地发出‘娃娃’这个音，我的泪一下子出来了。”王海燕回忆道。从这一节课开始，可玉能发的音越来越多，王海燕能看到的希望也越来越大。

经过长期康复训练的可玉到了上学年龄也自然而然适应了普通学校的节奏。“在学校，可玉可以做到安坐，不打扰课题，他尤其喜欢上体育课，还在那里认识了好朋友。”王海燕说。一直到初二，可玉都像普通孩子一样上学、放学，在与同学的相处中，可玉学会了分享和关爱他人。

“初三之后，普通学生面临中考的压力，可玉便离开普校，开始了半天康复，半天辅助性就业的生活。”王海燕说。如今的可玉开始学着理解规则、适应社会，而剩下的半天，他在如康家园里跟其他大龄残疾人一起做手工，做直播，还会握着画笔沉浸在绘画的世界里。

“可玉能有如今的生活，坚持康复起了关键作用，所以无论什么年龄，无论什么程度，一定要坚持康复，一定有用。”王海燕说。

无论抢抓康复黄金期的章章，还是中断康复又恢复的硕硕，亦或坚持终身康复的可玉，他们的每一步都走得艰难，但每一步都算数。早一日康复，多一分可能，别让犹豫不决，耽误孩子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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