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架山漫记

徐滔/图文

   小时候常听老人们讲，北长山岛花儿沟后面的嵩山，在很早以前叫做“笔架山”。好奇的孩子们喜欢刨根问底，张口就问：“很早是多早呢？”这个时候，老人们常常会抬起头来，仰望着碧蓝的天空，一脸认真地告诉说：“那是发生在女娲娘娘补天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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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慢慢长大，孩子们才知道，这远古时代的笔架山还真是大有来头。听过好几个村的白胡子老爷爷讲那过去的事情：女娲娘娘补天之后，按照二十八星宿的方位，把补天剩余的石头在神州大地和外围大海上进行有序排列，寓意武石安邦，寄情文石定国，福佑九州，庇护四海，万众安居，国泰民安。

    这个传说究竟是不是空穴来风，只有喜欢较真的专家才能论道出子午卯酉来，老百姓过日子，就是喜欢英雄的人物、美好的故事、团圆的结局和充满希望的前景，这也是激励大家迎难而上战胜自然改造自然的主要精神力量。今天从南长山岛的方向往北瞄，嵩山的主峰左手挽二弟，右臂搂老三，三山相连，亲密无间，那架势，跟唐伯虎画《秋茗山居图》案头摆放在画案上的巨型笔架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想想后街四舅姥爷和下边子三舅爷爷讲的那些上古传说，今天在长岛按图索骥依然能够找出一二三四五六七来。

    笔架山作为女娲娘娘给长岛留下的特别馈赠之一，想当年也是非常周全地配置了最优化的文房四宝套餐，既生瑜，也生亮，既有笔架山，当然就会有狼毫大篆、金星雪浪、黑炭金墨、纸绢天幕等等诸如此类的组合搭配。曾经在猴年马月吉祥时，有好事者把笔架山方圆一箭之地的老黑山黑色玄武岩层，隔海相望的大受乾隆皇帝赞誉的砣矶砚台，还有壁立书墨瀚海的西宝塔、东望夫等等都一一对号入座，只是无法确定宝塔礁和望夫礁究竟哪一个才是文房四宝中原配的如意大篆。直到在康乾盛世年间，长山八岛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化人一语道破天机：女娲娘娘当年为了特别加持培养长岛诸岛后世的文曲星，初始的设定是不光是左右开弓的“双剑合璧”不说，而且还买一送一，把海不扬波的庙岛塘作为天然的洗砚池随机相赠。

    远的就不多说了，先说清末到民国，长岛从传统私塾转型到开办新学，笔墨纸砚一直都是文化传承中的主要书写工具，先生开蒙渔家子弟，知书达理读史记，文论笔会写春秋，长山八岛的老百姓亦耕亦农，学堂里的渔家后生半工半读，日子过得温饱而知足。谁曾想，原本安居乐业的平静生活，被东洋鬼子的炮火打了个稀碎，七七事变一个多月后的1937年夏天，小鬼子的开着兵舰突然包围了大竹山海域，烧毁炸毁正在作业的18条三桅大风船，长山八岛从此陷入日伪的魔掌。

    就在那一年，长岛最先觉醒的很大一批人当中，好多都是知书达理的年轻人，这其中以林乎加为代表的长山各岛的青年和学子，在国难当头的危急关头，毅然投笔从戎，加入到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队伍当中，冲到了抗日救国的最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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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蒙战役中，林乎加号召泰山区军民配合主力部队作战

   1916年12月出生于笔架山东北麓嵩前村的林乎加，早在1936年就秘密加入了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1937年12月参加革命队伍，1938年1月和李耀文、曹漫之发动了埠柳乡校起义，打响了荣成抗战第一枪。在烽火连天的抗日战争和烽艰苦卓绝的解放战争时期，林乎加带领地方武装和广大人民群众浴血奋战，为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做出应有的贡献。

    建国后，林乎加先后在浙江省、国家计委任职。1977年1月，林乎加任上海市委书记，1978年6月，担任天津任市委第一书记、革委会主任。4个月后调往北京担任北京市委第一书记、北京市革委会主任，北京市市长，其间曾兼任北京卫戍区第一政委、党委第一书记。1981年2月，林乎加任农业部部长、党组书记，1983年开始，担任了5年农牧渔业部顾问，1988年4月至11月任农业部顾问，国务院“三西”建设领导小组副组长。林乎加是中共八大代表，党的十一届、十二届中央委员（任职至1985年9月中共全国代表会议），1985年9月中共全国代表会议、中共十三大分别增选、当选为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林乎加作为中国改革开放代表人物之一，是唯一一位曾主政京、津、沪的市委书记，是新中国扶贫事业的开拓者。

    在天津工作期间，林乎加在邓小平同志的支持下，放手依托已有大学，自筹资金办了10所分校，扩招了8000名学生。当年10月，林乎加把天津经验带到了北京。当时北京的高招工作刚结束，报名94000人，仅录取17500人，大批成绩好的学生进不了大学。最后与各高校经过协商，每个城区至少腾出两所中学给大学办分校，短短的3个月的时间，北京建起了36所大学分校。正是林乎加这一惊人的决定，当年高分落榜的16800名考生走进了大学本科的课堂。

    在我们长岛人的记忆中，林老是一位克己奉公廉洁勤政的好干部。1983年，县里委托去北京出差的北长山岛的一位县职干部去看望林乎加，并给林老捎了二斤鹰爪虾大海米，让他尝尝家乡的味道。林老不收，家乡这位同志诚恳相送，并再三说明这是家乡的特产。林老要付钱，长岛的同志却说什么也不收，最后推辞再三，长岛的同志放下海米就告辞出了林老的家。从林老家里出来，长岛的同志觉得总算完成了任务，可是不曾想，他人还没到家，林老的电话已经打到长岛，几经联系，县有关部门安排正在北京出差的长岛针织厂两位小伙子去林老家拿海米钱。

    那天长岛针织厂的同志去的时候，林老正好在家，在客厅见到两位家乡的年青一代非常高兴，询问了好多长岛的情况，了解他们针织厂的进料渠道，羊毛衫在北京市场销售的数量和价格，还仔细了解了家乡主要的生产项目，渔民的收入，普通家庭的一日三餐等具体情况。最后，他回身去里屋拿出20元人民币（1983年大海米是10元一斤，一般工作人员的工资每月才40元左右）郑重地交给他俩说:这是两斤的海米钱，海米我收下，钱你们带回去。我在北京能吃到家乡的海米已经非常感谢大家了。只要家乡人民的生活越来越好，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时光走过近四十年的岁月，当年的小伙子今天给我讲起这个故事的时候，依然充满深深的敬意。

    1993年，林乎加回到长岛，在县委二楼常委会议室里，他认真听取了县委书记宋修武的工作汇报，对长岛正在实施的“耕海牧渔”战略给予充分肯定，并鼓励长岛加快建设“蓝色牧场”，为我国的海洋经济和渔业生产起到引领带动作用。当时已经77岁的林老思路清晰，和蔼近人，一口地道的长岛话，字字句句听起来让人感到亲切和舒服。

    林乎加于2018年9月13日逝世，享年101岁，没有留下传记，也没有回忆录，但是在人民的心中，他用毕生的行动书写了一位忠诚革命者的壮丽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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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乎加在北京工作时，将日本友人赠给他的高级照相机转送给北京日报记者使用，这是1992年5月他与北京日报工作人员谈报纸宣传工作。

    在以长岛为题材的早期文学作品中，前有杨朔的《海市》名篇，后有张岐的《香炉礁》《那片海》《潮音集》等佳作。上世纪八十年代文艺的第二个春天来临之后，先后有穆青、贺敬之、启功、柯岩、陈残云、霍达、叶文玲、牧惠、山漫等新闻、文学、民俗各界的大家，为长岛写下数不清浓墨重彩的美文佳作。

    以上这么多的诗文大作，包含了诗人的激情，作家的哲理，文化的内涵，奋进的声音，有了这些激情，这些哲理，这些内涵，这些声音，长岛的魅力更加精彩，长岛的风度别有气质，长岛的美名传遍五洲四海。在心底，长岛人民非常感谢这众多来自远方的激扬文字和锦绣文章，身为主场的长岛文艺工作者和文学爱好者们，也是竭尽全力用自己的聪明才智为家乡讴歌，为长岛宣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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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到长岛和长岛有关系的文人老师，在当代作家之中，张岐前辈是从长岛走出去的最有影响力的作家之一。张岐，原名张乐儒，1929年出生于山东长岛南长山岛寺后（现乐园村），1945年参加革命，在解放战争年代，一手拿枪杆子，一手笔杆子，不仅是长山岛特区威风凛凛的武工队员，还是一位在战争年代和新中国的社会主义建设时期创作了大量的、激人奋进的优秀作品的红色作家。

    张岐前辈不仅善为人师，而且著作等身，著有散文集《螺号》《渔火》《灯岛》《彩色的贝》《向阳屿》《香炉礁》《潮音集》，散文诗集《蓝色摇篮曲》《张歧散文选》，儿童中篇小说集《神秘的小岛》等。散文集《蓝色的足迹》获山东泰山奖，散文《俺家门前的海》获全国首届儿童文学奖，中国作家协会首届（1980—1985）全国儿童文学奖。《老海怪》被选入人民出版社编的《三十年散文选》；《蓬莱阁纪游》收入多种选本，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配乐广播，并选入《高中语文课本》；《高中语文阅读》。《大海情思》选入《六十年散文诗选》；《战士情愫》选入《散文百家谭》。经典儿童小说《向阳屿》，探险小说《神秘的小岛》人民出版社出版。《多变的脸》成为诵读教学的指导课题。

潮 音

   我喜欢海潮的声音。

   潮声是世界上最雄浑最美妙的音乐。一听到潮声，我的心里就涌起了浪花，身上的血液就潮水般地沸腾，心灵的窗子就全部启开.....

    潮声，大海的呼吸，大海的语言，大海生命力的显示。潮声，也是大海用它探索亿万年的深邃的哲理，对大自然万物的昭示。

   我们不正是用理想、智慧和力量，合奏着生活的潮声吗……

    张老的文章，满篇诗意，字字珠玑，柔中有刚，充满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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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张岐前辈同时期参加革命的马永坤前辈，在我们上初中的时候，我的同学吴春明就不止一次跟我讲起马老创作《海上游击队》长篇小说的一些精彩片段，在我的记忆中，马老的《海上游击队》就像《铁道游击队》的姊妹篇，可惜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公开出版，如若不然一定也会大放异彩的。直到今天，马老以九十岁的高龄，依然是笔耕不辍，几乎年年都有新书出版，即使在年轻人和互联网为主流的文学创作年代，马老依然得心应手地为《烟台晚报》和晚报旗下的《烟台街》公众号等新旧媒体撰文写稿，广受各个年龄段人们的喜爱，收获了不少的粉丝，得到无数读者点赞和支持。

    在我国文艺的第二个春天到来的季节，牟迅老师在长岛县文化馆负责群众文化工作，经常组织文学讲座和诗歌欣赏会。记得最清楚的是一个暮春的夜晚，在工农兵小学最后一排最东面的五年级一班的教室里，牟老师给我们讲了现代诗歌，从郭小川的青纱帐，到舒婷的致橡树，讲诗的语言，诗的表现，诗的内涵，一句一句与大家领略那种诗情画意的精彩意境。长岛很多爱好文学的青年们聚集一堂，如饥似渴地倾听牟迅老师的精彩讲座。在那个春日朦胧的晚上，我还记得牟迅老师现场朗诵了他在二十多岁青春岁月写的一首小诗：

高 粱

——《秋收短歌》之一

太阳，瞅着高粱，

高粱，红着脸庞。

欢喜什么？

金风送信来

明天要进仓

一九五五年九月三日

    时隔四十年的光阴，直到今天还清晰记起精彩的这几句。从那以后，更加关注牟迅老师有关长岛的最新诗作，倾听他大爱长岛的放歌，珍藏他每一首写在潮音上的诗行。

   重读王国满前辈那一篇篇长岛题材的小说和散文，越读越是喜欢。在当年，他的作品常常以较大篇幅见报于《人民日报》，而且是刊发在以纯文学著称的《大地》副刊上，实在是让长岛十分荣光的事情。王老的作品有《海面上那片水花》《捕鲨记》等小说，字里行间充满了我们熟悉的长岛味道，在娓娓道来之中，从那波澜不惊的字里行间里面，给我们展现一个个波澜壮阔的画卷，把长岛老渔民这个平凡而又伟大的群体，用一件件传奇的故事精准地刻画出长岛闯海人永不言败的精神，给人以奋进的力量，给人以智慧的启迪。

    身为长岛县罐头总厂厂长的王国满，以文会友，以文经商，八十年代初期曾经邀请20多位外交部驻外国大使馆的大使和武官到罐头厂，请他们帮助宣传、推荐各种海鲜罐头，让长岛的产品从国内走向国外市场。对长岛罐头厂产品的口味、质量，大使和武官们赞不绝口，纷纷题词赋诗赞颂。王前辈是作家里最善于经营管理的企业家，是企业家中最有文采和情怀的作家。1985年，罐头厂的接待处开始对外营业，王国满前辈为接待处起了一个非常富有诗意的好名字——“丰汛阁”。这就是一个有文化的企业家在发展振兴海岛经济的一段精彩岁月，十分值得怀念和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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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寅昌老兄从青春年少时代就酷爱文学艺术，对戏剧、曲艺、小说、诗歌、散文、民俗都多有研究。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县文化馆主办的文艺期刊《渔岛文艺》火遍长山八岛，成为我们学习文学、吸收海洋文化营养必读的教科书，我们还经常在《山东文学》《胶东文学》等文学期刊读到他有关海岛题材小说、散文、诗歌，也常有作品获奖的好消息传来。

    1985年开始，寅昌老兄主笔撰写了《长岛风物》，这是长岛县自改革开放以来出版的第一本系统介绍长岛历史地理风光物产的综合书籍。之后，寅昌老兄和我们大家一起编写了《海上仙山——长岛》。此后，寅昌老兄又执笔主创《长岛 仙岛》、《长岛民间故事》等多本著作，并且在改革开放这四十多年的时间里还编写过非常贴近生活的戏剧、快板、小品等多种作品，期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帮助组织部、宣传部、旅游局、毛纺厂等单位和企业写过总结、讲话、调研报告等多种文体，在2009年还为我们创作过党员干部现代远程教育的快板书，在全市党员电教片展评中广受好评。可以说，只要是汉语言中的文体，寅昌老兄就一定能够不辱使命，创作出令人炫目的优秀文艺作品，就像妙手回春的全科大夫一样，各种体裁都是拿手好戏，千种题材都能妙笔生花。

……

    上世纪七十年代到八十年代，是长岛文学艺术的繁荣时期，一大批专业文艺工作者和文学爱好者，分别在戏剧、曲艺、小说、散文、诗歌、新闻、摄影、史志等各个领域里面纵横驰骋，恣意汪洋，为长岛创作了大量文艺作品，为长岛的宣传和文化事业做了不可或缺的基础性工作，是长岛文艺沃土上默默无闻的垦荒者，为长岛的宣传文化事业留下一笔宝贵财富。

    今天，长岛好多喜欢写作的新朋老友相聚在“长岛号”，在这一片充满诗情画意的蓝色海岸线上，走过冬季的汪洋，迎来文艺的春潮，半坡花海半坡诗，踏歌潮头正当时。

（修改于2022年1月26日 夜）

作者简介

    徐滔，60后，山东长岛人，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摄影家协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协会会员，山东省网络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协会会员，齐鲁晚报·青未了副刊签约作家。著有《妈祖缘 长岛情》《故事里的长岛》，在报刊发表文章1000多篇。省级获奖作品有《那个落单的大雁叫“秋见”》《溜鲜的年味》《金融文学沃土上的追梦人》《“抠抠搜搜”玩摄影》《荒山秃岛变形记》《神枪姑娘刘延凤》等。《渤海深处 渔家生活》获《天涯社区·贴图专区》2015年度“十大牛人”第一名。个人公众号“滔哥话长岛”发布有关长岛原创文章1500多篇。摄影作品《妈祖之光》《丰收的乐章》《春耕》《暮色》等在省级以上摄影大赛中获奖。

来源：长岛号

责编：姜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