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人夫二十年 盖忠岱/文
2026-06-29 16:13我为人夫二十年
盖忠岱/文
我叫牛进山,村里人人都说我不会说话、缺根心眼。
年轻的时候,我骑着崭新的大金鹿自行车,载着未婚妻去赶集。我车技不熟,车子三歪两扭,一头栽进了沟里。我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看姑娘有没有摔伤,反倒先盯着车子念叨:看看自行车摔坏了没有?
未婚妻从沟里爬起来,一句话没说,扭头回了家,这门亲事就此黄了。
那天中午,邻居二婶子碰见我,随口问:“进山,吃饭了吗?”本来答一句“嗯”或是“没吃”就行,未婚妻拉倒了我气不顺,就硬邦邦怼了一句:“没吃你管饭啊?”
村里这点事儿,传得比大喇叭广播还快。人人都说我脑子缺根弦,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给我介绍对象。
后来还是父亲放出话去:谁能给我儿子说成媳妇,就给谁送一辆大金鹿自行车。
就这样,我娶了我的媳妇,她叫玉芬。
玉芬家离我家三十里地,她个头不高,胖乎乎的,眉眼端正,性子安稳老实。新婚夜里,她红着眼跟我坦白:“对不起,我前几年生过一场病,一只眼睛看不见了,不过大夫说,北京的大医院能治好。”
我心里左右为难,退婚吧,花出去的彩礼、承诺给媒人的自行车全都打水漂了,终究是舍不得,最后只能心里叹口气,凑合着过吧!
婚后第二天,我端着架子坐在凳子上,一本正经指使她:“给我打盆洗脚水,我要泡泡脚。”
她愣了一下,没有半句怨言,默默起身烧水,端来一盆温热的洗脚水。我清清楚楚看见,她那只看不见的眼睛里,闪着泪花。
婚后第三年,在城里当兵的大舅哥,看着妹妹跟着我日子过得太苦,心生不忍,帮我们在城里租了个摊位,让我们夫妻俩卖菜谋生。
那年代生意好做,只要肯出力就有钱赚。起初我们靠三轮车进货摆摊,没几年,就换成了黑豹小货车,隔天拉一趟新鲜蔬菜进城。我负责跑远路进货,玉芬守着菜店卖货。
玉芬性子好、嘴巴甜,很讨人喜欢。带孩子来买菜的,她就夸孩子眉眼周正、聪明伶俐;上了年纪的老人过来,她就夸气色好、精神足,看着年轻。街坊邻里都愿意来她店里,就算不买菜,也愿意进来唠两句家常。
可她也是个死心眼,实在得过头。每天把蔬菜择得干干净净,黄叶烂根一点不留,一刻都不肯闲着。称重的时候从来不缺斤短两,总是多给,遇上熟客,还会顺手再搭上一把小菜。
我总念叨她:“你这样又累又掉秤,根本赚不到多少钱。”
可我的话,她半句也听不进去,依旧日复一日,踏实又执拗地守着小店。我心里不服气,只能暗自嘀咕:不怕累你就接着干。
婚后第十五年,我们的日子彻底翻身,也算村里少有出息的人家。手里攒了三百万存款,城里买了两栋楼房,还有临街的门市房。
每次进货回来,我穿得板板正正,皮鞋擦得锃亮,一副风光体面的样子。再看看身边的玉芬,常年操劳,一双手粗糙起皮,身体发福,腰和臀围一样粗,真是越看越难看,越看越不顺眼,连出门走路都要和她拉开十步远的距离,不愿和她为伍,看着街上个个细腰翘臀,我总暗自懊恼,当初怎么就娶了个土里土气的媳妇。
以后,茶馆、麻将馆成了我常去的地方。我自认脑子灵光、运气好,打牌总是赢多输少。赢了钱,就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吃喝挥霍,你请一顿我请一场,夜夜应酬玩乐,硬生生把自己喝出了痛风。
玉芬屡次劝我离这帮酒肉朋友远点,我牛眼一瞪:妇人之见,这些都是场面人物,铁哥们,关键时候用得着,你懂啥!
结婚第二十年,我们的女儿考上了北京的大学。开学那天,玉芬独自送女儿去上学,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在抽屉里找到了她留下的纸条,字字句句,都是积攒了二十年的委屈:
我走了,不用找我。嫁给你这二十年,我不过是你免费的生育工具、廉价的保姆,从来没有在你身上感受过一丝疼爱。
这二十年里,我有一万个念头,全都为了孩子忍了下来。我给孩子的卡里存了四十万,专供她读书所用,你一分都不许动。家里的钱财,我分毫未取。我的眼睛早已治好,如今我自食其力,在哪里都能好好生活。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了。
我看着纸条,心里又气又不服:没有我辛苦打拼挣钱,这个家哪有今天!她凭什么跟我离婚!
玉芬离开之后,便只剩我一人守着菜店。往日全靠玉芬待人谦和、处事周到,才攒下满满客源,可我自认本事远胜于她。碰到挑挑拣拣、百般挑剔的顾客,我动辄出言顶撞:“买不起就拉倒!” 遇上性子随和、不爱讨价还价的主顾,我还暗中抬价,每斤多要个块八毛的。
短短三个月,老顾客不再回头了,新顾客也不进门了,店面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彻底没了生意。我索性关了店,心里笃定,我手里有钱,单凭吃利息也够安稳度日。
闲散下来,那群酒肉朋友又找上门来,麻将越打越大,赌注越下越狠。可奇怪的是,从前手气极佳的我,如今逢赌必输。
我不甘心落败,越是输越是上头,总想着翻盘回本,甚至把楼房、门市房全都抵押了出去。短短半年时间,打拼二十年攒下的家产、存款、房产,尽数归了别人。
风光二十年,一朝落得一无所有。
更可气的是那帮酒肉哥们,赢走我的钱和房子,如今连下馆子也不叫我了,电话微信还都给拉黑了,真是一帮势力小人。
街坊邻居也一样,以前玉芬没走的时候都是:缺钱你们吱声,来拿就是了,现在连一百块钱都不借给我,明明她兜里出门都是揣着一沓百元票,唉!世态炎凉啊。
旁人都笑我落魄潦倒,可我心里依旧不服输。我自认有本事、有韧劲,等我有钱了肯定能翻本赢回失去的钱和房。
城里是住不得了,这么繁华的县城竞容不下我大名鼎鼎的牛进山!
还好,老家有三间旧房,收拾收拾回去凑合住吧,凭我牛进山的本事,用不了几年还会好起来的……
备注:本文故事情节纯属虚构
(写于2026年6月1日)

作者简介
盖忠岱,烟台莱阳人,现定居长岛。爱文学,爱回忆,爱明天,偶有作品发表于个人微信号“前河前qhq”。
来源:长岛号
责编:姜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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