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 吴春明/文
2026-06-04 08:53童 年
吴春明/文
上班路上,经过一个幼儿园,园门口比往日多了些彩旗和气球,里面传出熟悉的儿歌。驻足片刻,看着陆陆续续有家长带着孩子送到门前,听着一声声稚嫩的再见声,温暖的阳光铺满全身,心里也有了小草拔节的声音,有蒲公英飞翔的画面。
哦,今天是“六一儿童节”,一个孩子们的节日。
01
自己的童年是什么样呢?
那段记忆仿佛是真空的,好像记不起太多的东西了。上学前的那段童年大多是父母和姐姐哥哥叙述的,是一个个不完整的片段。让我印象深刻的是,我出生在国家最困难的一个时期,物质相当匮乏,有钱你也买不到所需的东西。母亲生我时没有奶水,只好花钱托情把我送到一个也是刚做母亲的邻居家吃上几口奶水,饼干算是奢侈品,偶尔能喝上饼干泡成的“奶”也算是幸事了。
还好,我扛了过来,也能慢慢长大。
七岁上学,以后的事就有了清楚的记忆。
那时没有幼儿园,整个大自然就是我们玩耍的天地。夏天的大海是我们的游泳池,冬天的雪地是我们的滑雪场,春天在草地上追逐蝴蝶、蜻蜓,秋天在原野上捉鸟、玩捉迷藏……
那时的玩具都是自制的。手枪是木头刻的,两面球是废布一层层缠的,滚动的铁环是找人焊的,“丢坑”的道具是铁块或者废弃的秤砣,“挑棍”游戏自然也是就地取材……
那时自制的零食比较多,地瓜干(生地瓜切片晒干)是口袋里最常见的零食,我们戏称“砣矶岛的饼干带金边,咬一口是地瓜干”。偶得一颗糖果好几天也不舍得吃,如果有一个苹果或者梨什么的那就会在其他小朋友面前更牛了。
在海岛,饭桌上缺山珍但不缺海味,更缺的是细粮和油水。玉米饼子和地瓜当家,好一点的就是玉米面和白面合在一起做的“汽溜”。还有地瓜面蒸的馒头,粘牙还自带甜味。槐树花开时母亲会让我们上山摘一些回家,除了包包子还用面和糖精拌在一起,然后蒸着吃。秋天也会摘一些地瓜叶子和不知名的野菜当蔬菜下面吃。白面和大米稀缺,也只能在过节时见到。自家养的鸡和鸭子下的蛋个个都是金蛋,大人们都会盯着母鸡屁股,算计着下蛋的时间。
02
过年才是孩时最快乐的梦。
过年有新衣服穿,有鞭炮放,有糖果,有炒得很香的花生米和瓜子,有插满红枣的大饽饽,有肉吃,当然还有压岁钱。在我童年的记忆里,收到的最大面额的压岁钱是两角钱,崭新崭新的,绿色的,上面的大桥和火车的画面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别说电视,那时收音机就算是奢侈品了,坑头上挂的那个有线喇叭是最能带来欢乐的地方。偶尔会跟着大人去看一场露天电影,其实也不会安心去看什么,只是人多热闹,好玩罢了。
那时的孩子仿佛都特别顽皮,常常晚上去偷村里果园的苹果、葡萄、桃子吃,放在背心里,尽管都还不熟,咬一口能酸掉牙,尤其是桃子会让皮肤痒痒好几天。要不就去医院大师傅的菜园子偷菜吃,比方说黄瓜、西红柿,水萝卜,实在没好吃的地瓜也凑合,为此没少挨骂挨打。其实那时生活实在是艰苦,别说是吃好,根本就是吃不饱。妈妈在医院是司药,药匣子里有核桃、山楂片、宝塔糖〈一种打虫子的药〉我都会偷一点吃,就算是解解馋了。
可惜,童年的照片没留下几张,最早的一张也是三岁大了,也不算瘦,没几根头发,还穿着开裆裤,怯生生的样子,依偎在父母怀里,不算一个丑的小男孩。
识字后,慢慢从小人书里知道了外面还有一个很大很精彩的世界,还知道了一个个历史故事和英雄人物,慢慢从父亲的肩头上看到了更远更大的一个世界,心里开始丰盈起来。
七八岁时就会跟着哥哥上山拾草了,再大点就要和母亲去井边抬水了,能帮母亲烧火做饭了,会和小伙伴们去赶海钓鱼了。
我还没出生时父亲就在县城工作了,童年里难得见他一面,每次父亲探亲回来我就会站在自家门前的小路口等待,远远地跑上前去扑在父亲的怀里,我知道他会带给我好吃的,还有我最喜欢的小画书。
03
记得上小学时正是“文化大革命”的前期,我常站在大街上看着游行的队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明白那些熟悉的叔叔们为何被挂着牌子,戴着高帽,低着头,五花大绑地被牵着,口号声、屋顶上的喇叭声震天响。我也是学校宣传队的小演员,也常常穿着一身借来的肥大的绿军装去部队的大礼堂演出。可惜,那时没有照相机,也没留下任何图片。
岛上有驻军,就跟着部队沾了光。看电影、看文艺演出、看演习、坐军车、洗澡,所以,今天看电视剧《父母爱情》格外亲切。也是因为作者刘静是我的同班同学,他也是海岛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熟悉海岛的生活,可惜英年早逝,很是遗憾。
那时,我最喜欢随母亲去码头接药品,交通工具是一辆平板车,几个叔叔拉着,我累了就坐在车上,到码头后会期待着客船快一些出现在海平面上。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向码头,就像迎接久违的客人一样簇拥着客船慢慢靠近。船上船下顿时人头攒动,客船就像百宝箱,宝贝一样一样被拽了出来,要被掏空似的。菜来了,水果来了,猪肉来了,信件来了,电影来了,亲人也来了……
船伸了伸腰,像长高了许多,拉响汽笛,驶向更远的岛屿。
我不知道它从哪儿来又到哪儿去,只是心中有一个念想在慢慢膨胀,那就是对大海外面那个神秘世界的向往,我猜想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大,也一定很精彩。
04
我无法阻挡自己的梦想慢慢长大。
直到上四年级时才随母亲回到县城,我记得搬家时一辆军用卡车,装载着不多的家当,登上了一艘登陆艇。我坐在驾驶室里怀抱着家里唯一最值钱的一件电器——一台烟台产北极星牌座钟。车随船行,我望着茫茫大海,听着外面海浪的涌动声,心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尽管是朦胧的。
就这样,我的童年也随之结束了。
(写于2010年6月1日,2026年5月修改)

作者简介
吴春明,网名“筛风弄月”,1961年出生,山东长岛人。曾为公务员,会计师,喜欢旅游、赏石、摄影、读书、写作。近百篇作品发表于报刊杂志和新媒体平台,部分作品收录于《放歌长岛》《逐梦蔚蓝》及《老物件中说胶东》《名人旧居说胶东》等系列丛书,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散文学会会员、山东省写作学会会员、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
来源:长岛号
责编:姜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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