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姐弟情

楚魁婧/文

   我属牛，弟弟属兔。

   六岁以前，我们一家人守着村里的小院过日子。那时候的我，是整条胡同最野的小丫头。村里从东头到西头的小伙伴，我几乎打了个遍儿，性子泼辣得像个假小子。

    日子就在闯祸中热热闹闹地过，几乎隔三差五，就会有邻居找上门来。东边二奶奶无奈地跟爸妈告状，你家小丫头又把俺孙子的头打破了，西边四婶子惋惜地念叨，刚贴好的大门瓷砖，被我拿着砖头砸出了大窟窿。

   每一次，妈妈都满脸歉意地跟人家赔礼道歉，转头就狠狠瞪着我，憋着一肚子火气：“给我等着，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可爸爸永远是我的靠山，一边客气地安抚邻居，一边悄悄护着我，轻声催我：“快点承认错误，说下次再也不敢了。”

    而小我两岁的弟弟，总站在一旁看热闹，冲着我挤眉弄眼、做着各种幸灾乐祸的鬼脸。

   年少无知的那些年，我闯遍了村里大大小小的祸，挨过不少数落和责骂，硬生生磨出了一身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男孩子性格。弟弟却和我截然相反，胆小，懦弱，也没个玩伴儿。我整日在外疯跑，总想当村里的孩子王、当所有人的大姐大，而他性子软，受了欺负只会默默掉眼泪。那时候的我不懂事，总嫌弃他软弱，张口就骂他“完蛋玩意儿”。

    直到长大以后我才明白，他小时候大半的委屈和欺负，其实都是我惹出来的。我在外四处树敌，那些怨气最后，多半都落在了胆小老实的他身上。

01

    今年五一回济南，我们姐弟俩坐在一起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起了儿时的趣事。弟弟笑着跟我的两个侄女吐槽我：“你们可不知道，你姑妈小时候可坏了，还怂恿我去捡别人扔掉的苹果核吃。”

   我听着也忍不住笑，打趣他：“那你当初得多傻，别人说什么都信？”

    是啊，回想起来，当年的我不过六七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童，可弟弟那时，才是个几岁的小不点，懵懂又听话，哪里分得清对错。

    我至今清晰记得那次去聊城赶庙会的经历。那天爸妈带着我们姐弟俩出门，马路上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人群里，有路人随手扔了半个啃剩的苹果核，落在马路边上。我一时顽皮，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小弟弟，随口怂恿他：“你捡起来尝尝。”

   年纪小小的他，向来最听我的话，毫无犹豫就弯下腰，伸手想去捡地上的苹果核。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还没碰到东西，爸爸一脚就把他踹倒在了地上。

   爸爸妈妈围着他，认认真真教育了很久，具体的话语我早已记不清了，唯独牢牢记住了爸爸严肃的语气。他问弟弟：“一个男孩子，就算再嘴馋，别人的东西也不能随便要。更何况是掉在地上、别人扔掉的垃圾，你怎么能捡？”

    弟弟吓得哇哇大哭，一边抹眼泪一边委屈地辩解：“我不要，是姐姐让我捡的。”

   我还沉浸在突如其来的慌乱和惊恐里，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爸爸更生气了，又重重说了他一顿：“姐姐让你捡，你就乖乖去捡吗？自己不会动脑子想一想对错？”

    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什么是心疼，可看着弟弟趴在地上大哭的模样，看着他委屈又无助的样子，我心里五味杂陈，悄悄涌上一阵愧疚和难受。

    后来因为爸妈工作调动，我们一家人搬到了镇政府大院生活。离开了村里疯闹的环境，我收敛了野性，却依旧贪玩好动，心思从来不在学习上。弟弟却彻底沉下心来读书，褪去了幼时的怯懦，踏实又勤奋，成了大院里人人夸赞的好孩子、三好学生。

    有一次期中考试结束，我的成绩依旧在班级中游徘徊，连一张小小的奖状都没有。可我丝毫不在意，开开心心、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家。

    刚进门，我就听见屋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走近一看，原来是弟弟在哭。我心里瞬间有点窃喜，随口调侃他：“怎么？考砸了？你也有考不好的时候啊？”话刚说完，妈妈就一脸心疼地护着弟弟，没好气地怼我：“一边儿去！你弟弟这次考了全班第二！”

    我愣在原地，眨巴着眼睛看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弟弟，又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有点傻？考第二名还哭，再哭我可要揍你了！”

   小时候贪玩的我，终究是辜负了时光，而一直勤学自律的弟弟，终究靠自己拼出了前程。高考那年，弟弟凭着日复一日的努力，顺利考上了北京科技大学。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们一家四口紧紧相拥，积攒多年的欣慰和感动，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落在彼此的肩头。

02

    后来我远嫁长岛，扎根在这座海岛生活。妈妈后来跟我说，我结婚出嫁那天，一向沉稳的弟弟，偷偷哭了好几次。他从不担心自己的前程，不担心背井离乡，唯独放心不下远在海岛的我，怕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婆家受委屈、被人欺负。

    如今的弟弟，一米八七的高大个头，成熟稳重、顶天立地，却始终把我这个姐姐护在身后。偶尔还会半开玩笑地跟姐夫打趣，语气认真又笃定：“你要是敢欺负我姐，我绝对不会对你客气。”

   儿子从小到大，几乎被舅舅舅妈宠成了宝贝。孩子从小到大的衣服鞋袜、玩具零食、书本文具、学习用品，从头到脚、从小到大，全是弟弟和弟媳一手包揽，从来不让我费心。

    调皮的儿子总爱惹我生气，每每我被气得无可奈何的时候，就会拨通弟弟的电话，好好告上一通“黑状”。不用我多说，弟弟总会默默记下来，下次见面就会好好教育调皮的小外甥，替我分担所有琐碎的烦恼。

    日子一晃四十多年，幼时打闹的岁月早已远去，剩下的全是岁岁年年的守护与偏爱。

    有一次我笑着问他：“这辈子有我这个姐姐，是不是还挺好的？”

    他看着我，眉眼温柔，笑得真挚又坦荡：“特别好，有你这个姐姐，真好。”

    原来世间最好的姐弟情，大抵如此。年少时我肆意胡闹，他笨拙包容；长大后我奔赴远方，他护我周全，岁岁年年，从未改变。

（2026年5月20日 傍晚）

作者简介

    楚魁婧，1985年生，山东聊城人。2007年毕业于聊城大学中文系，现为长岛第一实验学校一级教师。从教十多年，三尺讲台上学高为师，身正是范；平时生活中自信乐观，坚韧向上。喜欢文学，多篇作品在《烟台教育》等平台发表，部分作品入选《放歌长岛》《逐梦蔚蓝》等书，现为烟台市作家协会会员。

来源：长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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