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泡“记 李江/文

“抓泡“记 李江/文

2026-05-25 10:48

“抓泡“记

李江/文

   对于我们长岛的人来说,提起大风天去海边“抓泡”,每个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对那些从陆地上来岛工作的人,就得费点口舌解释了。所谓去海边“抓泡”,就是把被风浪从海区养殖架子上吹散的玻璃泡、塑料泡,从海边捡回来重复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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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4年的春天,我刚满18岁第一次离开家乡,来到了南隍城岛,成了一名海带养殖工。刚参加工作,每月工资30元多一点,外加每天4毛钱的出海补助,月底能领到差不多40元钱。除了每个月相对固定的12元钱生活费(当时岛上交通不便,吃的饭菜基本上是固定模式),余下的基本都通过邮局捎回家给母亲补贴家用。

    远离家乡,面对陌生的海岛、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海上劳作,初来乍到的那些日子,我心里总像揣着块石头,说不出的不踏实。后来随着海上养殖工作逐步适应,慢慢和身边的同事熟悉起来。当时我和工友高大叔、邹大叔住在同一个宿舍,那时候年轻力气足,挑水、拖地这些杂活我都抢着干,两位工友大叔看在眼里,对我也格外照顾。在干活的时候,他们手把手教我如何打养殖扣、海带架上系泡绳。那些让外行人觉得枯燥的技巧,在他们的指点下我学得特别认真,没多久就成了同批年轻人里进步最快的一个。

    那时候岛上没有稳定的照明电,全靠南隍城发电厂的柴油发电机供电,宿舍的电灯每天晚上10点准时熄灭。为了能在停电前把暖瓶里的水烧开,每天傍晚,宿舍里准会插上两个“热得快”,暖瓶咕嘟咕嘟地响着,像是在和时间赛跑。烧开的热水不仅能用来洗漱,还能第二天一早去海上干活时带上。海上风大,喝口热水,心里就暖和多了。晚上十点每当电闸“咔哒”一声落下,喧闹的宿舍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宿舍窗外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我们躺在床上,伴着咸湿的海风,偶尔唠两句白天的趣事,困意便随着夜色慢慢涌上来,一天的疲惫也在这安静的黑夜里渐渐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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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年代,工友们都三两个一起,生活在一个宿舍里,大家在一个锅里撩勺子,吃在一起,睡在一起,家长里短的事情也都不太避讳。业余闲聊中我逐渐发现,两位前辈买桃酥和喝酒的钱,都是通过大风天夜间去海滩“抓泡”换来的。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养殖队也鼓励职工在大风天去海滩"抓泡",不但成本低,还能提高塑料泡的使用价值。既给公家省了钱,也给职工增加了额外收入。

    行行都有门道,我在暗中慢慢观察工友们如何去海边“抓泡”。半夜偶尔也会听到两位老工友“抓泡”回来的心得交流,让我慢慢摸索到了在南隍城岛几个口子“抓泡”的特点,比如灵山、大缺口、小缺口、东菜园子、露天、南沙池子、南菜园子、西菜园子、后口都是最好的“战场”。根据不同的风向和潮流,我逐渐能准确地判断出不同的口子什么时间会“上泡”。

    当时回收一个玻璃泡是两毛钱,一个塑料泡是一块钱。遇到恶劣天气风多的时候,我们会将抓到的两种泡,统一计数交到保管员老梁的记账本里,期待着月底就会领到一笔可观的现金,足以让下个月可以吃上心里馋了很久的桃酥。我深知两位老前辈各自也拖家带口的,通常不和他们去抢“抓泡”的地盘,偶尔在他们当中有人回家休假缺岗的时候才会去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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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工作调到另外一个养殖队,同宿舍的是一个复原军人刘阿根,他当兵出身,老家是辛县的,家庭也比较困难,也时常通过“抓泡”补贴生活。记得有一次,冬天夜间下大雪,宿舍外边的电线被风刮得嗡嗡作响,我凭经验判断后半夜海边肯定上泡。天一摸黑,我便早早上床休息,计划后半夜起来去海边“抓泡”。

    那天晚上,由于心里有心思,我睡到半夜1点钟就醒了,这时只听见刘阿根早早摸黑也起床了,生怕別人发现。我刚在床上翻个身,他马上就停止了嗦嗦的穿衣声。我继续装做熟睡后,他才穿着水鞋惦着脚拿着手电,悄悄的出发了。他头脚刚走,我便迅速起床,顺着脚印发现他是往灵山方向去了。        经验告诉我,今天的风流东菜园子肯定上泡。因此我决定抄近路,走隧道,一路小跑直奔东菜园大仓库下面。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摸着黑不敢开手电。当走到东菜园子海边时,猛地向刘阿根走来的方向打了打手电,他知道这边有人,也不会过来和我抢地盘了。海边被大浪潮上来的玻璃泡、塑料泡隔三差五的躺在鹅卵石滩上,我拿着手电,仔细捡起每一个塑料泡和玻璃泡。等我捡得差不多了,用绳子把塑料泡拴好,玻璃泡捡到高处,堆放整齐,白天厂里拖拉机过来拉回去,前后忙活了两个小时,才把塑料泡背回场里的仓库门口,大雪天里我身上愣是冒出了热汗。回宿舍简单洗洗后,美滋滋地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可心里的那股兴奋劲根本让我睡不着。大约半小时后,听见刘阿根背着几个塑料泡回来了,他用手电一照仓库门口,发现不知谁捡了那么多泡回来,嘴里嘟囔着我听不懂的辛县老家方言,大体意思是谁抢在他前头捡了这么大便宜。不过从宿舍门前的脚印他能猜出是我的杰作。当听到他蹑手蹑脚地开门进屋时,我又赶紧装作熟睡的样子打起了呼噜,让他猜不出这到底是谁抓的泡。

    天亮后,我向养殖队长汇报了这件事,旁边的刘阿根听后才恍然大悟:“我一个复员军人竟然被个毛孩子耍了。”原来是自己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工友们听后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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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记得那年冬天一个月时间,我通过夜间去海滩“抓泡”,额外收入40多元。这笔钱不仅改善了我的伙食,还让我到当地“军人服务社”,割了块布料做了一套像样的中山装。春节放假回家,母亲看到我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欣慰地对弟弟说:“多跟你三哥学习,能吃苦还顾家。”

    虽说是一次简单的海滩“抓泡”,同事之间闹了不少笑话,但在那个物资短缺的年代,节俭成为一种高尚的社会美德,勤劳更是一个致富的手段。对于从农村走出来的孩子来讲,也是一种淬炼,让我体验到那个年代父母养家糊口的不易。如今再想起过去那段海滩"抓泡"的日子,不仅是一段有趣的经历,更是一笔宝贵的财富。它时刻提醒着我,要珍惜当下优越的生活条件,不忘来时的路。

(写于2026年4月28日)

作者简介

    李江,1966年6月生于山东烟台开发区,高级会计师。1984年参加工作,四十余载扎根海岛,先后任职于长岛县养殖场(驻南隍城)、财政局、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在烟台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长岛管理部主任岗位上退休。历任长岛县第十一届、十二届人大代表,多次获评各级先进工作者等荣誉称号。爱好体育、旅游、文学,偶有作品发表于各媒体平台。


来源:长岛号

责编:姜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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