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莱天然不是仙境,但仙境天然是蓬莱
2026-08-03 11:11大小新闻客户端8月3日讯(通讯员 伊羲)蓬莱天然不是仙境。仙山蓬莱,是方士口中的传说,是帝王梦里的执念,是徐福带着三千童男童女一去不返的方向。它从来就不在人间。但仙境天然是蓬莱。因为一座名叫蓬莱的小城,实实在在地立在胶东半岛最北端的海岸上,丹崖山托着蓬莱阁,阁前是黄渤海交汇的万顷波涛。你来,买一张票就能到;你住,吃一碗面就能安。传说够不着的地方,这座城替你够着了。凭什么人间一座小城,敢用仙山的名字,还用两千多年?
蓬莱的名字不是随便起的。公元前104年,汉武帝东巡至此,筑城命名为蓬莱。站在丹崖山上,南望千里沃野,北眺黄渤海分界线,海水一半浑黄一半深蓝,像天地在此处画了一道眉。当年汉武帝亲眼见过这片海,他执迷于“蓬莱”这座仙山——东方大海最辽远最神秘的想象——就把它安放在了眼前的这片山海间。所谓蓬莱,就是人站在大地尽头、面对无垠时心里升起的那种辽阔。这座城把这种辽阔固定住了,两千年不改。
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汉书·郊祀志》里写得明明白白。他站在海之滨,往北望那座永远望不到的神山。望了几年,到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他第五次巡幸海上再次无功而返,便在登州"筑城一座,称之为蓬莱",以聊充渴肠。唐代杜佑《通典》记:"汉武帝于此望海中蓬莱山,因筑城,以蓬莱名之"。
最虚的名字,要交给最实的生活来兜底海市蜃楼确实有,春夏之交运气好能遇见,但蓬莱人不靠蜃楼过日子。他们靠凌晨四点的渔港——船靠岸,鲅鱼在甲板上翻银光;靠早市上滚烫的大锅里翻涌的鱼卤面汤;靠傍晚海浪拍礁石,水珠溅在遛弯大爷的裤脚上。仙山是虚的,这些是实的。蓬莱把最缥缈的名字,安在了最踏实的日子上头,一安就是两千多年。仙境不能永远够不着,否则人就寒了心八仙过海,传说的落脚点不在“过海”,在“各显神通”——普通人也能凭本事抵达对岸。蓬莱把这份信念坐实了。苏轼贬谪至此,登阁写下海市诗;戚继光在此练水兵,守着这片海;两千年来无数普通人靠海吃海,生儿育女。他们没等来仙人,但把日子过成了仙人想下凡看看的模样。
仙境从来不是天上才有。蓬莱阁上等一场日落,海面铺满碎金,你什么都没做,但觉得这一天值了——这就是仙境。早市那碗鱼卤面鲜得眯起眼睛——这也是仙境。长椅上坐着看小孩追海鸥,笑得前仰后合——这更是仙境。它不过是一种“此刻很好,哪儿也不想去”的饱满。蓬莱把这种饱满做成了日常。说到底,蓬莱从来就不只是一座城,也不只是一座山。仙山蓬莱,是古人站在海边,替所有够不着的愿望起的名字;小城蓬莱,是两千多年来,替所有能抵达的幸福留的地址。虚的和实的,隔着一片海遥遥相望,但骨子里是同一种东西——一种生活态度。什么态度?就是把寻常日子过出滋味,把“此刻”当成值得郑重相待的礼物。
仙山上的神仙求的是长生不老,小城里的人过得是不急不慢——细想想,不急不慢,不就是另一种长生?把每一个当下都过瓷实了,时间便追不上你。古人往海上找蓬莱,找的是对永恒的渴慕;你今天来蓬莱,找到的是对此刻的珍重。一个向天外求,一个向根底寻,根扎得够深时,仙境便自个儿从土里长出来了。把眼前的日子,过成自己向往的远方。
最后说回开篇那句话。马克思在《资本论》里写:金银天然不是货币,但货币天然是金银。因为金银恰好具备充当货币的全部品质——稀有、稳定、易分割。同理。蓬莱这座小城,天然不是仙山——它有渔港的腥咸,有旺季的喧嚣,有海雾弥漫时阁楼也看不真切的烦恼。但仙境天然是蓬莱——因为仙境该有的辽阔、安宁、超脱、被时间温柔以待,这座城一样不少。仙山在传说里,找了千年也找不见。蓬莱在海边上,你到了,仙境就到了。
责编:陆启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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